生活,就是一种永恒而沉重的努力

你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长大的那一刻是什么时候?

是第一次离家外出求学背起行囊转身的时候?是毕业后第一次找工作碰壁的时候?还是第一次给家里打电话学会报喜不报忧转身却哭得像条狗的时候?

人突然长大的一瞬间是各种各样的。

是枝裕和说:“成长是在无限接近绝望的感受中产生的,大概这才是人生的奇迹。”

记得美剧《老友记》中有这样一个桥段,富家女Rachel逃婚出来,想摆脱父亲的安排,过自己主宰的人生,而自由的代价,是从此以后要独立生活了。贪图安稳就没有自由,要自由就必须经历风雨。在众人鼓励下,Rachel剪掉信用卡,意识到自己要独自一人面对接下来前途未卜的生活时,她不知所措。好友Monica给了Rachel一个安慰的拥抱,对她说:“Welcome to the real world! It sucks. You’re gonna love it!”(欢迎来到现实世界。它糟透了,但你会喜欢的。)

是的,这就是现实的世界,它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,扒开外表华丽的糖衣,里面也有黑暗、肮脏、绝情、冷漠,但我们还是带着好奇、惊慌、喜悦、愤怒,用一把叫作“梦想”的钥匙,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,一脚踏了进来。

这个世界是现实的,唯有用努力和自我令它柔软。

我12岁时一个人来到北京学习舞蹈,17岁南下打工,和七个人挤在一间简陋的员工宿舍。对,非常简陋,简陋到只有几张硬板床。我拿背包当枕头,毛衣当被子,最穷的时候,全身上下只有一百块钱,我硬生生这样扛了一个月。还没来得及改变世界,就先被世界来了一拳。

那段时间经常晚上一个人在大街上走,看着周围步履匆忙的行人,有刚下班的白领,神色疲惫,一边打电话,一边往嘴里塞快餐;有刚刚下晚自习的学生,三五成群,满脸都是满不在乎的笑容,青春洋溢;有大热天依旧卖烤串的小摊贩,满头满脸的汗一直往下淌,手却一直没停,满脸堆笑着招呼着顾客。这就是现实世界,辛酸又真实。他们都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吗? 是现实太糟糕了,还是自己太卑微?

那种感觉就像是,周围全是人,却都和自己无关;自己被人群吞没,赤手空拳,四顾茫然。坚持与妥协总是那么让人两难。可能骨子里还是有那么几分倔强吧,觉得总不能还没努力就向现实妥协吧。有时候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,告诉自己马上就要往上走啦。还好,年少时吃过的那些苦,终于成为了我走向更高处的脚下的基石。

既然世界不会变得更加美好,理所当然我的人生也不会变得更美好。很多时候,我们不是为了有更美好的明天,而是为了避免遇到最糟糕的明天,努力生活下去。疲惫生活与英雄梦想总是冲撞,大家都一样。

那是迄今回想起来人生中最难挨的一段时间,后来也遇到过很多很困难的时刻,但都没有那段时间让我感觉人生如此灰暗,仿佛一座死火山。背井离乡漂泊在外,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,眼前一片狼藉,未来还没着落,前途未卜,回头无路。那是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意识到,长大,真的是自己一个人的事。

《这个杀手不太冷》里玛蒂尔达问莱昂:“人生总是那么痛苦吗?还是只有小时候这样?”

“总是如此。”

总是如此。生活,就是日复一日地、沉重地、永恒地努力。虽然我们都希望,这样的日子只是暂时的。

偶尔也会觉得,生活真的很不公平啊,别人一出生就拥有的,我却要付出十倍、一百倍的努力才能得到。别人轻轻松松得到的,我却需要跑着才能追上。但是我不后悔,起码比起没有的人,我总算拥有过了,未来肯定会有很多更好的东西等着我。我会永远记得为了目标奔跑的感觉,因为当时努力奔跑出的每一步都造就了今天的我。当时吃过的苦,今天都能笑着讲出来。当时那些灰暗的时刻,日后回想起来,都闪闪发光。

成长本身就是一个不断升级打怪的过程,困难像是随机出现的怪兽和炸弹,不在于你学会了如何去规避这些困难,重要的是,你不再害怕前方可能会遇到的怪兽。你可以被打倒,但一定要学着自己站起来。

我们应该都是这样长大的吧。孤单又倔强,迷茫又执着。《夏目友人账》里有这样一段话:“我必须承认,生命中大部分时光是属于孤独的,努力成长,是在孤独里可以进行的最好的游戏。”

你看“长大”这两个字,孤独得连偏旁都没有。人生本是条孤独的单行道。我们都是在这条路上孤独地走向终点。最重要的,是学会和孤独和平共处。

之前有过一段时间,一直忙着社交,忙着去扩大自己的朋友圈子。为了交到更多的朋友委屈自己,迁就忍让,最终我成了一段失败的关系中的牺牲品。后来我再也不会为融入“圈子”而强求自己,我努力经营好自己的生活和工作,维持好每一段难得的友情,不断地向内锻炼自己,后来生活渐渐出现转机,日子慢慢变好,也开始有能力去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了。当卸下这些与自己无益的重担,轻装上阵,反而收获了更多。

慢慢地身边的朋友说我变了,变得更成熟,也更通透了。成熟不是为了走向世故,而是抵达天真。所以,不要变得圆滑,要变成一颗星星呀。

我非常喜欢《无声告白》封面上的那句话:我们终其一生,就是为了摆脱别人的期待,找到真正的自己。

生活的意义,不能用别人的标准来定义。你觉得值得,就一往无前地努力去闯,哪怕遍体鳞伤,牺牲全部,也是值得的。到时候你就会发现,你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脆弱,那么需要保护。归根到底,生活这潭水是深是浅,还是得自己去蹚一蹚。

所以日子啊,得一天一天踏实过,一针一针密密缝;按照自己的节奏,不慌不忙,不要用力过猛,也不要畏手畏脚。反正人生是场马拉松,用不着百米冲刺,哪怕跑慢一点,只要不倒退,你就算赢了。一定要记住,你走的每一步,都算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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